查成績發現有連續七次空白,一問班上,有男生用很平常口氣說:

"我們老師說她中輟了!"

看一下名字我很努力想是誰,野獸學校學生多,我的科任課也多(喵的!24堂),模糊想好像是個美勞成績還不錯的小女生,是那種長相和成績都很平凡不會引起注意的安靜女生

問班上有誰知道原因,有個很皮但電腦很好的男生勉強舉手,他說她很討厭野獸城市也討厭野獸學校,她父母的城市在島嶼南端靠海的墾丁,離異後也沒祖父母,讓親阿姨接手收養,來到島嶼北端陌生的野獸城市沒有海只有山,山上有很多墳墓的城市。原來是轉學生!

"你們大家都不關心她,只有一個人願意聽她說話!"

"誰說的!她都超安靜不跟任何人說話,有講話時也超小聲!怎關心啊?!"幾乎是全班一起抗議!

這時電腦男很不好意思說:

"老師,其實我和她也不熟啦~"

"你都知道那麼多她家的事還不熟?"

"我是在網路即時通跟她聊的,她在電腦上話很多,可是來學校很少理我也不說話!"

小學生比較普遍的軟體是即時通,這時很多說沒跟她說過話的紛紛舉手說,之前沒消失前常在線上跟她聊,中輟後就消失了。

我不是導師,有些導師也不喜歡科任多問,很多事就是只能聽了。又過兩星期,這個班一來就有人馬上跟我說:老師,她來了!

我一看是個瘦小的不像高年級的小小女生,但有海邊孩子特有的黝黑皮膚,襯著安靜憂鬱的臉上大眼睛很亮。她一坐就坐在最後面最角落。我觀察一陣子發現她真的在吵成一堆的小獸中,坐下來就沒講過話,四周的一切都與她無關似的靜靜做東西。

走過去在她旁邊位置坐下,我忘了我問了幾遍,說了多少話才從她只點頭或答案只有單字拼湊出她阿姨人很好願意養她,喔不只她,是她有三個姐妹加上阿姨自己的總共有六個孩子。我馬上猜姨丈一定不喜歡她們,她停下手上作品低低點頭。我吸口氣沒再問爸媽有沒再來看他們或拿錢給阿姨。

不來學校的日子,她待在阿姨的店裡,哪裡也沒去也沒上網,一切她阿姨都知道,我問在店裡都沒做什麼嗎?她點頭。

"其實,我也不喜歡這城市和這學校!"她終於願意抬頭和我目光相對,有點驚訝看著我。我總是喜歡大眼睛的人,大眼睛藏不住心事。

"可是來久也習慣,因為交了很多朋友,就一直待下來了。"我看著她大眼睛繼續說:"你有沒想過你只喜歡的墾丁朋友久了也會生疏,這樣妳會不會兩邊都沒朋友?"

"要不要試試在這裡你交幾個朋友,回墾丁也會有朋友,這樣一來妳兩邊都有朋友了!下次我們去墾丁找妳玩時,妳還可以很神氣介紹我們認識!"這種很像大愛台的話她聽了還是安靜的看著我。

"妳要一輩子都待在阿姨的店嗎?要不要讓姨丈覺得妳很糟糕還是很棒?!妳要不要到學校多學點東西以後可以靠自己?"這時她終於有了反應用力點頭但還是沒說話。

我不知道這些話到底對她有沒點影響,至少到目前為止已經天天來學校了。不過還是不說話,只在網路上和班上同學聊天。

野獸學校小獸們大半都是室內空調白斬雞,大眼睛黑皮膚一直讓我想起暑假裡的花蓮海邊的小朋友。為什麼他們的背景都這麼像,為什麼有人可以把生命生下後丟棄?這是我教很多年看很多但一直無法理解的事。

現在又加上要多點理解的,是一個只願在電腦與人溝通的世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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